07.01 VERONIKA – 灰色早晨 14.7. 06:30 – 08:30

14.7.

夜晚嘅暴雨过后，城巿嘅皮膚上留下一層薄薄嘅水膜；每部車都將佢濺成半透明嘅扇形。空氣比夏天所容許嘅更加凍，水渠嘅蒸氣喺天空畫出白色嘅絲帶。欄杆上嘅水點閃爍著，好似人哋唔記得洗走嘅陌生美人痣咁。連樹葉嘅沙沙聲都显得更加柔軟、更加小心翼翼——就好似驚打擾咗嗰種新嘅、脆弱嘅寂靜咁。

寶麗來 — Veronika, 14/7 Tom；鼻哥上一滴水；ISO 800, 1/125 秒。霧氣模糊咗鐘樓嘅影，搞到淨係得返一條柔和嘅模糊痕跡。喺觀景器入面睇落去，好似影緊一啲驚被人見到嘅恐懼。當相片乾透嗰陣，上面留低咗細緻嘅顆粒感——就好似皮膚用寒冷嚟抵抗咁。

VERONIKA

我喺灰色嘅早晨裏面醒轉。出面仲未係好睇得清，鬧鐘就好似命都唔要咁喺度嘈。我合埋眼，但知係時候起身喇。我唔想。我唔想照鏡去睇嗰張面——我嘅面，日日都提醒住我究竟幾咁掛住湯姆。幾咁掛住佢嘅關心。

我伸手攞電話，手指喺屏幕度上下掃，但係每樣嘢都好似咁空虛。好似冇一個訊息係屬於我咁。噚日操練相下面亦都冇一個like。我睇下其他游水女仔嘅profile——個個都有留言、心心、讚賞。電話又再跌喺枕頭邊，而我亦都意識到我必須要開始新嘅一日。

我起身望一望塊鏡。我哽咽咗。呢種感覺就好似望住一隻以前喺大洋自豪咁航行，而家就變咗海底殘骸嘅沉船。我嘅面充滿咗疤痕——來自生活嘅疤痕。我勁討厭嘅雀斑。我一啲都馴服唔到嘅紅色鬈髮。我嗰個比其他女仔要大嘅下巴。點解我唔可以好似露嘉咁樣？佢乜嘢都有——完美嘅身形、完美嘅面孔、完美嘅男友。而我呢，就只有依家喺廚房度靜靜雞鳴嘅素莎伊達，因為佢要出街，而我又迎嚟咗另一個充滿失望嘅日子。我眼尾掃咗一下剃刀。

「起身啦，」我向隔籬房嘅阿哥大嗌。「聽到未？」佢唔情願嘅呻吟聲話過畀我知佢仲想瞓。但係生活就係咁樣。我哋總係要做一啲我哋唔想做嘅嘢。

Zuzajda，我隻細粒嘅芝娃娃，用個鼻貼住我嘅腳眼。我摸吓佢，眉頭深鎖。佢呢幾日都好似有啲唔妥——而我驚佢要睇獸醫。佢啲老關節已經冇得好似以前咁跳，想爬上梳化嗰陣仲會間唔中陰聲喊。我依家冇錢去多轉獸醫診所喇，啱啱至交咗比賽嘅報名費。

我裹好大衣，帶佢出門口行晨步。冰涼嘅空氣好似利刃咁直插我肺部，將我由睡意中喚醒。Zuzajda 喺我身邊拖住行，短腳仔喺濕漉漉嘅行人路上一嗒一嗒咁行。我喺度諗，今日唔知掂唔掂得嚟練跑，仲要兼顧照顧佢同阿哥。有時我真係覺得所有嘢都好似腳眼綁住個鐵球咁，將我扯落水底。但我一定要頂住。好似平時咁。

返到屋企，啲買餸袋壓到我手指痛。其中一個膠袋挽手好似幼刃咁界入我皮膚度。屋企嘅寂靜好似一個我已經唔想再見嘅老朋友咁迎接我。呢種寂靜充滿住自責同埋未諗掂嘅思緒。

我機械式咁準備早餐——好似一個記住自己唯一任務嘅機械人咁。麵包、牛油、火腿。每一日都係同一個已經感覺唔到嘅儀式。我今日沖咖啡嗰陣滾瀉咗出嚟，但我已經冇力氣去理。

我擺低飯餸喺檯畀阿哥，照顧埋 Zuzajda，然後開始反思自己嘅人生。Zuzajda 用佢嗰對老態、攰爆嘅眼神望住我，好似完全知我心諗乜咁。

「我唔單止係一個普通男人嚟㗎，」望住佈滿牛角包碎嘅廚房鋅盆，我苦笑咁呢喃。我用手掌掃走啲碎屑落地。我今日真係冇力氣搞清潔。

我有三粒春袋——有頂住身邊所有瘋狂嘢嘅力量，雙腳企得穩穩陣陣，就算我其實最想淨係躺喺裝滿熱水嘅浴缸裏面、喺度自己𠝹脈都好。

但我唔做得呢樣嘢。因為我係擁有三粒春袋嘅 Veronika——我唔單止要為自己堅強，仲要為屋企嘅我哋所有人堅強。尤其係當父母走咗去外地搞掂佢哋嘅問題，而我淨係得佢哋匯過嚟戶口嗰啲錢嘅時候。我唔單止係一個普通男人嚟㗎，我笑自己。我有三粒春袋。邊個夠膽講呢句嘢?!

有時我都會諗，佢哋究竟知唔知道我喺呢度點樣撐落去。細佬要做功課幫手，Zuzajda又要去散步，雖然佢嗰啲老關節已經冇以前咁靈活。仲有埋嗰個無聊嘅Instagram同埋個教練，成日喺度對我要求呢樣嗰樣。我連好好瞓覺嘅時間都冇，仲話去諗自己究竟鍾意唔鍾意Tom。今日咖啡已經喺杯度瀉咗出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