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2 TONY – 綠點 11.7. 17:30 – 19:50

「好啦，我喺度趕緊啲嘢。你嚟啦，」過咗一陣佢覆返話。我舒咗口氣。我需要搵人傾偈，而飛立（Filip）正正就係嗰個永遠會聽我講嘢嘅人。再加上佢喺薩帕（Sapa）嘅紋身室有一種奇妙嘅氛圍，令我好安心。我將電話塞返落袋，起程出發。

佢嘅紋身室飄住消毒藥水同埋墨水嘅味，嗰種獨特嘅混合氣味總係令我平靜落嚟。我望住飛立專注咁坐喺枱前面，手揸住筆，好細心咁畫緊畫。佢嘅動作好精準，每一條線都有佢嘅用意。當我同佢講起我想要嗰隻海豚嘅時候，佢對眼即刻發晒光，好似細路仔咁。我喺佢眼入面睇到興奮嘅火花——呢個正正就係我咁鍾意佢作品嘅原因。佢對親新嘅圖案永遠都可以咁投入。

「我有個諗法，」佢一邊講一邊拎起筆。佢隻手喺紙上面好有自信咁移動緊。無幾耐佢就畀個草圖我睇——好簡單，又高貴。正正就係我心入面諗緊、但又口講唔出嗰種。「呢度可能唔錯喎，」佢指住腹股溝嘅位置，搞到我都有啲尷尬，面都紅晒。我感覺到塊面開始發熱。好奇怪，我平時好少會怕醜，但呢個係好私密嘅地方，而飛立講起上嚟竟然可以咁理所當然。飛立笑咗出來，一眼睇穿我嘅尷尬。佢嘅眼入面閃過一絲趣味，但完全冇取笑嘅意思。

我哋傾起技術、顏色同埋陰影。飛立好興奮，我都係。佢喺度準備針嗰陣，雙手好穩定。佢除咗件衫，我留意到佢身上嘅紋身。深色嘅墨水條帶好似河流咁伸延到佢嘅手臂度，每一個圖案都訴說緊佢嘅故事。我好欣賞佢雕刻喺自己皮肉上面嘅藝術。

「準備好未？」佢問。

「好啦，」我噏咗口氣，雖然我感覺到個心跳到上喉嚨度。我對手有啲微微震，但我盡力去掩飾。

針開始郁-luu。呢種感覺好微妙——痛楚同興奮交織埋一齊。每一次拮落去，都好似有微弱嘅電流衝入我身體入面。Filip好專注咁做嘢，偶爾望一望我。佢嘅眼神同我嘅短暫交匯，搞到我忍唔住唞咗啖氣。佢嘅手法好穩陣、好專業。但係入面係咪仲有啲其他嘢呢？只不過係我嘅一廂情願啫。或者我只係喺度自作多情，以為佢手指喺我皮膚上面嗰陣輕輕嘅壓迫感，唔單止係一般嘅顧客護理咁簡單。

當我行近Sapa個出口嗰陣，太陽已經慢慢落山，而我呢——就好似身處喺Podolí咁，望住泳池水面上面閃爍緊嘅光影。周圍嘅寧靜令我好安心，但係我個心入面就好滾動。我身上有咗個新紋身——係一個喺腹股溝嘅細細海豚——我真係好開心。暫時仲未有人知呢件事。一種美妙嘅感覺湧上心頭，雖然呢份喜悅背後仲帶住一絲神秘感。

我一直都係個淡定嘅人，但而家我感受到腎上腺素飆升。我企喺泳池邊，望住下面波光粼粼嘅水面，比起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一旦跳落去，就冇得回頭喇。嗰種自由嘅感覺真係令人陶醉。我深呼吸一口氣，試圖集中精神去諗我練咗幾百個鐘嘅技巧。Viktor個身影喺我腦海入面浮現——佢喺水入面優雅咁喺我身邊游過。定係Tom呢？夜晚攰到咁，搞到我腦入面啲畫面不斷交疊。我甚至分唔清自己究竟係企緊、行緊，定係唔覺意又去咗泳池度。

我慢慢行去泳池邊，嘗試壓抑住諗起Viktor喺度嘅念頭。點解我咁在意呢？當我諗起佢嘅笑容，或者頭先喺蒸氣室度掃過我嗰個眼神，我身體就出現咗一種令人唔舒服嘅緊繃感。呢種感覺好怪異，我好似趕走床下底嘅蜘蛛咁，想盡快將佢驅散。

我好想同Tom去Mai Lan女士度飲咖啡食雪糕，而唔係Viktor。如果可以咁樣無憂無慮咁埋一齊，真係幾好啊！我幻想住我哋兩個坐喺枱埋一齊笑，一齊試唔同口味嘅雪糕，再飲番杯煉奶越南咖啡。嗰種平凡嘅感覺令我心平氣和。

一諗起Viktor塊面，我就成身起雞皮疙瘩。我感受到我哋之間嗰種連結——已經超越咗普通朋友；係一種既捉摸唔透又得人驚嘅嘢。但係仲有Tom。定係Viktor……？我諗起佢嗰陣，覺得佢好似大自然嘅力量咁——巨大而且無法控制。

我用手指公再次摸下褲入面個紋身幼細嘅線條——佢將我呢部分嘅身分喺外邊嘅世界同我內心嘅恐懼面前隱藏起嚟。佢好似一本寫住只有其他人睇唔明嘅故仔嘅秘密日記。

我個心又返咗去水入面，一路游一路拋開所有煩惱，仲諗住Viktor嘅性格同埋佢嗰種磁石般嘅吸引力。我放鬆咗膊頭嘅肌肉，將注意力集中喺自己身體喺水入面嘅節奏——每一次划水都係我同泳池深處嘅一場舞。

但ī我始終無法停止諗住Tom。佢喺訓練時嘅決心令我著迷；佢想變得更好嘅渴望逼使我正視自己嘅缺點。佢一路以嚟對事物都有嗰種淡定嘅睇法；比起我，佢更能坦然接受現狀，將事情照單全收——冇咁多煩惱。

當我游近泳池盡頭時，我意識到水唔單止幫我逃離現實，仲隔絕咗我嘅情感。我仰望泳池天花板；見到啲燈將光線反射返入水中，好似一粒粒細小嘅星星。

或者我應該打畀Tom定係傳個訊息畀佢？再同佢去飲杯咖啡？如果可以毫無恐懼咁同對方分享喜悅嘅時刻，唔使驚我哋大家嘅感覺，嗰種感覺會係點呢？我哋之間嘅連結可能會好靚……

但Viktor會點呢？如果我哋之間產生咗啲不速之客般嘅情愫呢？如果到頭嚟我必須面對自己嘅情緒、情感——萬一我墮入愛河呢？

在水中的每一個動作都——好似我再次逃進幻想入面咁——我嘗試壓抑呢啲混亂嘅感覺，好似擺脫身邊最後一串氣泡咁將佢哋甩開……

但即使如此，真理嘅光芒依然喺我頭頂照耀：我哋必須搵到方法去表達我哋嘅感情——否則呢一切永遠唔會完結……

我停喺Sapa嘅大閘前，吞咗一啖口水，重拾嗰股想像中嘅勇氣，然後再次投入游水嘅節奏入面……我喺度發緊噏風。我真係鬼迷心竅。Sapa靜靜咁跳動住，而我感覺到佢就喺我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