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1 TONY – 綠色圓點 11.7. 17:30 – 19:50

11.7.

灰白嘅雲低垂到好似伸手就可以摵一忽寧靜落嚟。空氣中帶有刺鼻嘅臭氧味，柏油路上散發住暖笠笠嘅鐵鏽味，但雨水仲喺度咬住第一滴。當佢終於跌落嚟嗰陣，輕輕咁敲打水面，好似一個驚冇請自來嘅人。水流沿住玻璃天花板形成一條條幼細嘅動脈，逆流爬向天空。

17:38 BreakTheSilence：「我見到你上緊線。」

17:40 Swimmer2004：「只係碌緊啫。咩都冇搵。」

17:41 BreakTheSilence：「咁不如畀我陪你一齊唔使搵啦。」

TONY

我由泳池爬咗上嚟，身上仲滴緊水，喺地磚上留下濕漉漉嘅腳印。我快手快腳咁抹乾身，急急腳走去更衣室。換返件乾淨衫，就向出口行去。亞媽架車已經喺停車場度等緊我喇。佢嘅司機正坐喺軚盤後面。

我坐咗上後座，架車隨即開動。亞媽轉過身同我講起佢同阿爸喺暑假尾嘅計劃。講咩去阿爾卑斯山度假啦，仲有佢哋點樣想我一齊去。我得個聽字，心早就飛咗去第二度。

我喺袋入面拎咗部手機出嚟，打開咗 Grindr。我掃住附近啲男仔嘅個人檔案，突然見到嗰張面孔。係維克托（Viktor）。我個心跳咗一下。

我急切咁撳開佢嘅檔案，見到嘅嘢令我有啲震驚，但其實又唔算意外。我吞咗啖口水。我猶豫咗一陣，跟住將佢加入咗最愛。我自己嘅個人檔案好模糊，同度度見到嘅三分之一人一樣。冇相，咩都冇。得個灰色嘅圖標。我深深咁吸咗啖氣。我唔知有咩好期待，但係有啲嘢吸引住我走向維克托。嗰種感覺，我暫時仲未命名到。

我將手機收返落袋，試圖專注喺阿媽嘅獨白度。佢講緊佢同阿爸想租嘅嗰間山區木屋，仲有周圍嘅行山路線。我不斷點頭，但係思緒仲係停留喺維克托身上。佢究竟係邊個？佢收埋咗啲咩秘密？點解佢咁深咁刻喺我心入面？

架車停喺薩帕（Sapa）嘅大閘前面。我哋落咗車，向入面行去。商店同賣貨嘅攤檔一眼望唔到盡頭。我吸入咗香料同異國美食嘅氣味。有一刻，我唔記得咗維克托，任由自己融入呢個地方嘅喧囂入面。

但係只係一刻咋。維克托嘅面容再次偷偷地入侵咗我嘅腦海。佢嘅眼神，佢嘅嘴唇……我搖咗搖頭。唔得，依家唔可以諗呢啲。我同阿媽喺度，我必須專注喺依家。但係儘管如此……有種直覺話畀我知，呢次相遇絕對唔係偶然。維克托闖入我嘅生活係有原因嘅。而我決心要搵出究竟係咩原因。

我企喺寺廟嘅大閘前面，四周圍望下。今日嘅薩帕充滿生氣，啲人喺度行嚟行去、買嘢、傾計、笑。我吸收緊嗰種氣氛，感覺到一種奇妙嘅歸屬感湧上心頭。我喺度好似返咗屋企咁，喺自己人身邊。

我穿過大閘，行入有越南神像同金佛像嘅庭院度。我拎咗支香，點著咗佢，然後放喺佛祖腳下。我踎低咗身，任由思緒自由飄浮。

我喺度諗人生，諗我嘅屋企，諗游水。諗下所有人對我嘅期望。阿媽想我做到最好。想我贏比賽，代表我哋國家。阿爸好支持我。佢哋對我要求好高，但我知佢哋係為我好。佢哋想我喺人生度有所成就。

過咗一陣我起身離開咗神殿。順便去搵埋我最鍾意嘅紋身師菲立普。我哋傾吓閒偈，講吓近況。菲立普係個幾好傾嘅人都幾啱傾。

之後我繼續行，去咗Mai Lan姨嘅細咖啡室。阿媽喺嗰度同佢班姊妹約咗。我同佢哋坐咗陣，叫咗杯正嘅焦糖咖啡。Mai Lan姨對我總係好似當親生仔咁。我哋圍住張枱坐喺低矮嘅咕𠱸度，聽住阿媽同班姊妹傾最新嘅八卦。見到阿媽喺呢度有自己嘅圈子，可以好似咁樣出嚟行吓傾吓偈，我都替佢開心。

我喺度諗，阿媽到底知唔知我鍾意男仔呢。我哋從來冇講過呢個話題。我覺得要佢接受可能會幾難。佢想畀最好嘅我，對我嘅人生有另一套憧憬。希望我娶個靚嘅越南老婆，生一大棚細路。遲啲我一定都要同佢坦白。但唔係依家住。依家我必須專心游水。

嗰種感覺一直喺度揮之不去——我想紋身。紋隻細海豚。我諗咗呢件事好耐，但依家個感覺好清晰。只係唔知紋喺邊度好。或者腳眼度？定係膊頭？我一直好欣賞海豚游水嘅姿態，佢哋嗰種優雅同力量。令我諗起當初點解會揀游水。喺水入面嗰種自由自在嘅移動，喺泳池穿梭嘅感覺。紋身可以成為紀念我靠游水贏到返嚟嘅一切嘅一個印記。我喺度諗去菲立普嘅工作室搵佢。或者佢可以畀啲意見我，睇吓紋喺邊度好。

我向枱度嘅人、阿媽同坐喺隔籬正品嘗緊杯綠茶嘅Mai姨打咗個招呼。我輕輕拍一拍阿媽膊頭，望一望門口，靜靜咁暗示我嘅打算，佢好微咁點咗頭。我轉身出發，聽到身後其他人繼續傾偈嘅聲，隨著我行遠，把聲亦慢慢變細。我感覺到阿媽嗰雙充滿擔憂嘅眼神望住我，但我知佢明白我必須走。

沙巴嘅夜晚展現出另一面嘅生命力。餐廳飄嚟陣陣食物嘅香味，大家三五成群咁企喺度，笑住用越南話熱烈咁討論。我行去我最鍾意嘅河粉檔，食碗牛河。佢哋已經認得我，櫃枱後面嘅阿姨對住我笑一笑，點咗個頭。熱辣辣嘅湯令我覺得好舒服，喺經歷咗咁攰嘅訓練之後幫我放鬆咗落嚟。我感覺到肌肉慢慢放鬆，個腦都清醒返。我諗住嗰隻海豚，用手指喺餐紙上面畫出嚟。我幻想住佢優雅嘅動作，想模仿佢完美嘅技術。或者聽日可以教吓湯姆點樣做。我啜咗啖湯，畀嗰種令我諗起根源嘅家鄉氣氛包圍住。

跟住我去咗搵髮型師。坐喺凳上面，聽住電髮器嘅轉動聲，感覺啲頭髮不斷跌落嚟。望住鏡入面嘅自己——睇落精神咗，輪廓仲好似 शार्प 咗。呢種例行公事同埋熟悉嘅感覺總係令我好安心。髮型師問我會唔會剪得太短，我只係笑一笑。我好清楚自己想要乜。喺比賽之前，我需要一切都做到完美，連個髮型都唔例外。當佢幫我抆走頸上面啲碎髮時，我閉埋眼一秒鐘，想像住聽日自己喺水面滑行嘅畫面。乾淨、流線形、準備就緒。

我喺Messenger同菲立普講：「你仲喺度做緊嘢？」我等緊回覆，手指喺電話邊緣好緊張咁敲吓敲吓。我知今晚係星期五，大多數人都一早返晒屋企，但菲立普係個工作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