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02 VERONIKA – 張力爆發 9月12日 21:00 – 00:00

我一步也退不得。連那個錄音機都開不了。

我們就像失魂落魄一樣站在那座該死的小橋上。一隻海鷗在頭頂對著我們大叫，彷彿在罵我們根本不該來。底下的河水又棕又濁，漂滿了樹枝和昨晚暴風雨沖刷下來的垃圾。那種只要你稍微一傾身，就會把你整個人吞噬的水。

維克多在濕漉漉的木板上一滑，大概是扭到腳踝了之類的。我沒問。誰也沒問。這整分每秒都是一場巨大的沉默。

「那到底要怎麼辦？」我脫口而出，隨即就後悔了。字句懸在空氣中，臭氣熏天。

湯姆站在護欄的另一邊，雙腳踩在邊緣，手裡拿著那面獎牌。那樣子看起來像是想跳下去。或者把它扔下去。又或者是兩者皆是。我不知道哪個主意更糟。

瑪蒂娜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沒人想喝的紙杯。一片死寂。只有底下的河水沙沙作響，載著它的污穢繼續流淌。

Tony 坐喺邊位，雙腳懸空，我睇住佢啲小腿肌肉緊繃起嚟。佢覺得凍。佢本來應該着襪嘅。咁小事嘅嘢，我竟然仲喺度諗。好似呢個好重要咁。

我揸住錄音機，紅色指示燈閃吓閃吓。開咗機，但係我問唔出問題。經過呢一切之後，究竟仲可以問咩問題？

Tom，你公開出櫃之後，有咩感受？

Viktor，作為摧毀咗捷克隊奧運希望嘅人，係咩滋味？

Tony，你後悔捲入呢件事度咩？

呢啲全部都係廢話。

Tom 放鬆咗條頸鏈。獎牌撞到欄杆金屬發出清脆嘅聲響，呢個聲音夜晚發夢都會聽到。一件原本代表住全部、而家卻一文不值嘅細小銅牌。

Viktor 掂咗掂個邊緣。佢唔應該咁做。我見到佢眼神入面閃過一絲痛苦。佢大概知道，呢樣嘢佢永遠唔會擁有。而家更係冇可能喇。

Tony抖啖氣，fing開手指。條一路畀佢喺手腕度 nervously 扭嚟扭去嘅橡筋，跌咗落佢腳邊嘅水氹度。一個會令我記住嘅爛鬼細節。

我眨一眨眼，錄音機就吞咗三秒鐘嘅靜音。呢三秒鐘，或者本來可以講到啲乜嘢出嚟。

Martina係咁咦清咗一次喉嚨，但係無論佢本來想講乜嘢，都畀雨聲嘅雜音吞返落肚。我想佢結束呢場訪問。想佢話夠皮嘞，我哋可以行嘞。話呢個根本唔係我哋任何一個人需要嘅訪問。

突然之間閃電。叢林入面傳嚟相機快門聲。Síma。嗰隻八婆竟然畀自己嘅閃光燈累事。我完全見到佢個樣——呢個實會成為報道。呢個實會係個標題。

Martina即刻用遮擋住個鏡頭。遲嘞。

遠處Tom同Tony正同PR經理嘈緊。我聽唔到佢哋講緊乜，啲聲透過雨水聽落好空洞，但係佢哋嘅手勢充滿咗憤怒。

「你唔係 content嚟架，」我細聲同企喺我身邊、雙眼死死實實望住Tom嘅Viktor講。「你唔係人哋嘅 story嚟架。」

佢點咗點頭，但係我唔知佢有冇聽到我講嘢。

「吸氣，」我呢喃住。「吸氣……」

我拎起電話，象徵性噉取消咗聽日嘅公關聚會。發咗個短訊：安靜。全部用大階。

我唔可以由得佢哋咁樣畀人撕碎。好似已經發生過嘅事仲未夠甘咁。

我熄咗錄音機。呢個係冇人會聽到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