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Something happened to my words

佢返去 Hot Grill 其實係冇咩特別理由。

或者可能係有嘅，只係佢唔想承認啫。

Christmas 知道自己想要乜。呢個就係呢幾個星期以來的矛盾。佢喺餐牌、系統定定係呢個世界入面，都冇迷失方向。佢清楚知道。

Hamburger。

細薯條。

茄汁。

水。

幾句好普通嘅字。一句自細就識嘅簡單捷克話，因為佢第一次叫漢堡包仲係細路嘅時候，嗰陣漢堡包仲係一件好刺激嘅嘢，係值三十個「古朗」嘅美國夢。嗰陣佢識得呢句說話，唔使旨意諗。

人龍移動咗。

Christmas企喺Hot Grill入面，櫃位上面嘅燈光白得滯又太刺眼。炸爐冒出嚟嘅蒸氣聞落有油香味、肉味，同埋少少茄汁味。入面好暖，係果隻特定快餐店嘅暖笠笠，會黐喺外套度仲跟住你出到街。

佢後面排住啲人——一個拎住手袋嘅女人、一個著住工作外套嘅男人、一對學生。人龍好有規律咁郁緊。每一單落單都係三十秒或者更短，因為Hot Grill就係一間主打行動迅速嘅快餐店。

Christmas揸住部電話。

螢幕上面開住個翻譯器。唔係因為佢接收資訊嗰陣有需要。捷克話佢聽得明。櫃檯上面嘅餐牌、價錢牌、櫃位後面個女人嘅問題佢都明：大定細、加咩配料、碌卡定畀現金。所有嘢入到腦都清清楚楚、一清二楚。

問題唔在於接收。

問題在於輸出。

幾星期前喺廚房，呢件事第一次成形。喺呢之前只係一片迷霧，一種奇怪嘅無法回應，嗰陣仲可以推落去係因為緊張、攰或者其他夠晒正常嘅理由。跟住有一朝早，佢雙手挨住凍冰冰嘅工作枱企喺鋅盤度，聽到收音機播出一句普通嘅捷克話，佢知個意思，想覆返轉頭——結果出嚟嘅唔係捷克話，而係中文。

我是……呢。我聽到了。（我聽到了。）

呢個混種根本講唔通。一種夾雜住捷克字嘅中國式句子，好似入面嘅語言重新排列過咁，捷克文得返碎片散落各處。Christmas嗰陣企喺生產線旁邊，重複又重複咁講嗰句說話，試緊用捷克文嚟讀。

同埋永遠都係有中文。

人龍移動咗。

Christmas排喺第二。

櫃台後面嘅女人招呼咗佢前面嗰位客。一個著住工作外套嘅男人，一落單就係快靚正嘅捷克話，拍卡，拎籌，行埋一邊。女人望咗Christmas一眼。中年，有啲攰，帶住一種屬於櫃台同漫長一日嘅友善中立表情。

「請講？」

Christmas知道自己想講乜。

漢堡包。細薯條。水。拍卡。

一句句子喺佢入面砌好咗，用捷克文，精準又正確。所有字都啱位。佢哋就喺度，已經整好，準備講出口。

佢開咗口。

「Wǒ xiǎng yào hànbǎo.」（我想要漢堡。）

櫃面後面個女人望住佢。

Christmas聽到自己把聲好似係另一個人發出嚟咁，隔咗少少距離。把聲係佢嘅，但啲字唔係。又或者係佢嘅，只不過係用錯咗語言、用錯咗鎖匙。好似有人將首歌抄得啱，但係轉咗調咁。

佢聽到自己講出嚟嘅中文，同時亦聽到自己想講嘅捷克文。

兩者之間嘅空隙精確而帶住致命嘅壓迫感。

「話乜話？」櫃面後面個女人問。

Christmas 拿起電話，將屏幕傾斜向佢。翻譯器已經開咗。佢好快用捷克文打咗出嚟：

一個漢堡、一小份薯條同埋水。

用捷克文打出嚟係得嘅。手指知道個腦知乜。手指並唔係聲音。手指係另一條通道。

櫃枱後面嘅女人望咗一眼屏幕。

Christmas 身後傳嚟一聲嘆息. 唔係好大聲. 只係排隊排得慢過預期嗰陣, 人忍唔住輕輕抖出嚟嗰啖氣. Christmas 感覺到背脊後面有種壓力.

個女人落咗單.

「七十二號。」

Christmas 拎起張卡拍落部機度.

咇。

拍卡成功。

女人遞給了他一張紙條。二十四號。Christmas 接過紙條，退到一旁等候區，看着取餐窗口。

他站在那裏。

一只手攞住電話, 另一隻手攞住個冧巴二十四。

佢望咗望個屏幕。翻譯器仲係開住。佢寫畀櫃面位女士嘅捷克文句子。純正嘅捷克文。文法完美。

下面嘅歷史記錄度，仲留住朝早嗰句佢試圖喺電話同朋友講、同朋友解釋自己喺邊度嘅說句。冇出到捷克文，反而出咗中文，朋友話：「呢啲咩嚟㗎，聽唔明。」Christmas 收咗線，因為仲可以點。

Wǒ zài náměstí. (我喺廣場度。)

資訊正確。

語言錯誤。

他鎖上了手機。

身邊的小食店人聲沸騰——排隊、點餐、取餐處、塑膠托盤、炸鍋的蒸氣。人們帶著食物、飲品和他們的日子來來去去。擴音器播放著捷克廣播電台。廣告、音樂、主持人的話語、音樂。

Christmas 聽見了一切。

他甚麼都懂。

Something happened to my words.

在櫃檯前，在白光下，在薯條與刷卡機之間。

佢啲字出咗事。

呢個唔係比喻。啲字仲work緊——文字、中文、理解都冇問題。淨係捷克語把聲斷咗。輸出走咗去第度。

佢唔知具體係幾時開始。

佢記得十月喺舖頭嘅一日。佢覺得唔舒服。世界只係暫時斷咗線。貨架移開咗少少，光管太白，女店員把聲聽落好似喺水底傳出嚟咁。之後又好返。佢返咗屋企。佢同自己講話攰啫。受到過度刺激。呢啲嘢好平常。

嗰陣時，佢個口第一次將捷克語句子切換成中文。

之後又係咁。

然後又一次。

到最後Christmas費事再試講捷克語，因爲嗰種感覺好似語音助理聽唔明你想點，而你可以不斷重複講，但都係完全冇用。

取餐處。

「二十四號。」

Christmas 拎起餐盤。一個漢堡、一份細薯條、一杯膠杯裝嘅水。餐盤好輕，上面嘅食物同佢預期嘅完全一樣：一間快餐店嘅漢堡，勉強夠填飽肚，冇多餘嘅驚喜。

佢行去搵位。

快餐店差唔多坐滿人。

靠窗嘅吧枱仲有一張凳空住，太顯眼又冇靠背；二人枱有一張，坐咗個女人，手提電腦同袋霸咗對面個位——嗰種擺明「唔好坐呢度」嘅霸位法；面向後牆嘅角落有一張細正方形枱，係吉嘅。

Christmas 行咗過去。

佢背貼牆坐低，面向住快餐店。餐盤放喺面前。佢拆開漢堡包裝紙。紙皮包裝摸落有啲油膩。一塊青瓜跌咗落餐盤度。Christmas 將佢擺返上去。

Christmas 喺度食嘢，望住間小食店，而小食店望去第二度。

櫃枱前面排起咗新嘅人龍。

Christmas 望住佢哋。啲人嚟到，用捷克文落單，拎到嘢食，坐低，食嘢，起身，走人。小食店嘅節奏。佢以前都识咁做。嚟到，落單，拎嘢食，食嘢。而家佢嚟到，喺電話度打句嘢，櫃枱後面嘅女人望住佢嗰種眼神，就係唔知點反應好。

枱上面嘅電話震咗一下。

媽媽傳嚟嘅訊息。

近況如何，記得要正常食嘢。

Christmas睇住個訊息。個腦入面即刻浮現出捷克文嘅回覆：我好好，食緊正常飯，啱啱食緊Christmas a Hamburger。佢知道如果試圖讀出聲，就會變成中文。

於是佢用手指打咗出嚟。

我好好。呢刻正喺度食緊漢堡包。

發送咗。

阿媽好快咁覆：

超正

仲有個「畀個like」嘅emoji。

Christmas將部電話螢幕向下咁反轉咗。

繼續食嘢。

Christmas拎薯條點茄汁，啲薯條有啲林晒。

佢座位側邊個窗望出去係一條比較靜嘅街。濕漉漉嘅地磚、灰濛濛嘅天空、着住外套嘅途人。外面嘅雪細咗定係停咗，佢都唔係好肯定。

小店嘅門打開咗。

冷空氣好似湧浪咁吹咗入嚟。出面嘅氣溫、濕度，仲有十二月。Christmas喺手上面同塊面上面感受到。

門口企住個男人。

唔老亦唔後生。大約廿五歲，或者大個啲。深色外套，高領，型格打扮。頸巾圍咗個圈。耳仔戴住個金色小耳環，戴眼鏡。

佢望住櫃檯上面嘅餐牌。

Christmas望住佢唔係因為刻意去望。眼自動望咗去嗰度。個男人企喺門口，睇餐牌，跟住排隊。前面得返一個人。佢企喺度，著住深色外套戴住金耳環，望住餐牌嘅眼神，就好似個知道自己想要乜嘢、但又特登望下嘅人咁。

Christmas將視線移返落個盤度。

佢拎起漢堡包嘅另一半。

窗邊有人起身，凳仔喺地磚上刮出聲響，餐盤郁咗郁。Christmas察覺到呢個情況。

櫃檯嗰個男人用捷克文叫嘢食。Christmas冇直接望住佢，但用眼角望到。一句簡單嘅說話，刷卡，留低個冧巴，去埋一面。

佢喺取餐處附近等緊。

Christmas食完咗個漢堡包，仲淨低幾條薯條。杯入面透過飲管飲嘅水，已經有啲暖。

著深色外套嘅男人走向取餐口，拎起個餐盤。漢堡包同大薯條。佢轉身搵位。

快餐店嘅位比之前少咗。個用緊手提電腦嘅女人仲坐喺二人檯度。窗邊嘅吧檯已經坐滿。靠入面牆嗰邊，Christmas自己一個坐喺四人嘅方檯度。

男人望咗呢邊一眼。

Christmas望住佢最後幾條薯條。

有個男人嚟到佢張枱前面。

「唔好意思，呢度有人坐未？」

捷克話。正宗嘅捷克話。托盤上面嘅漢堡包就係呢個問題嘅鐵證。

Christmas抬起頭：男人、托盤、小餐館、方形嘅枱、兩個吉位。

佢點咗點頭。

男人坐咗喺佢對面，不過有啲側開，就好似陌生人喺搭枱時為咗保持距離而坐嘅姿勢咁。佢放低個托盤。用同Christmas拆開自己個漢堡包一模一樣嘅動作，打開咗個漢堡包。

Christmas食完咗啲薯條。

佢拎起載住水嘅紙杯，望住窗外。

檯頭嘅安靜係一種正常嘅安靜。互不相識嘅人共享空間嗰種安靜。大家冇講嘢，因為講嘢仲奇怪過唔講嘢。Christmas熟悉呢種安靜。好簡單，冇乜負擔。

窗外有個女人帶住個細路行緊。

細路戴住紅色冷帽行喺佢側邊，但冇拖住手。佢自己一個行緊，帶住一種仲未知道行人路有幾危險嘅細路仔自信。個女人稍微行喺佢後面，喺伸手可及嘅距離度，保持住一種平靜嘅警覺，比起焦慮好得多。

Christmas望住呢一幕。

個諗法用中文浮現出嚟：

Hǎo māma.（好媽媽。）

一件簡單嘅事。

由得佢去啦。

有個男人坐喺檯度食緊嘢。

Christmas用餘光留意住佢——佢拎住個Hamburger嘅姿勢，飲啖嘢嘅樣。冇乜特別。只係一種存在感。

櫃檯嗰邊同時上演緊日常嘅快餐店情景。一個着住厚重冬褸嘅新客喺度落單，跟住想加多樣嘢，但又唔係好知想叫乜。櫃檯後面個女人喺度等緊。個男人喺度自言自語。後面仲排緊人。

Christmas毫無興趣咁望住呢一幕。

然後佢望一望自己嘅托盤。

空嘅托盤。Hamburger冇咗，薯條冇咗，淨低紙杯、包裝紙同埋一堆碎屑。佢已經冇理由再坐落去。但佢冇起身。佢覺得呢張檯幾舒服。對面個男人，快餐店入面嘅暖氣。

佢留低咗。

佢攞起咗部電話。

佢解鎖咗部電話。翻譯器仲係開住。佢無望過歷史記錄。佢打開咗備忘錄，呢個應用程式入面有佢呢個月份嘅句子。或者更加話係句子嘅回收站，嗰啲佢想講但又講唔出口嘅嘢。

我過得好好，真係。

我想打畀你，但係唔得。

我唔知講乜好。

跟住一片空白。

佢一路翻緊。

然後閂咗個應用程式。

對面個男人食完咗個漢堡包。佢食薯條食得好慢，一條咁食。可能佢唔肚餓。佢食得好平靜。Christmas望住佢。

電話震咗一下。

Dominik發嚟嘅訊息。

哈囉。近來點呀？

一個問候，三個帶問號嘅字。

Christmas望住佢哋，心諗Dominik對上一次搵自己係幾時。三個星期前？四星期前？差唔多內容嘅短訊——哈囉，做緊乜——佢嗰陣用捷克文覆咗，因為當時用捷克文打字仲得。Dominik過咗一日定兩日先覆。

跟住就靜晒。

而家又嚟。

哈囉。近來點呀？

Christmas用手指打咗個回覆：

好。你呢？

發送咗。

簡單，真實。

他把電話放喺檯上面。

窗外停咗架電車。喺街嘅更遠處、轉角嗰邊，淨係得金色車身嘅閃光。跟住佢就開走咗。

Christmas 扯高咗個衫領。

出面好凍，而小餐館好暖。餐館嘅暖意唔會持久。佢屬於別處嘅空間，係帶唔走嘅。等佢起身嘅時候，另一種寒冷就會嚟到。佢坐喺度，寒冷暫時仲未襲嚟。

咁樣就夠喇。

對面個男人飲晒杯嘢。

紙杯放喺盤上面。跟住佢望向窗外——就係Christmas望過嗰扇同一塊窗。街道、濕漉漉嘅地磚、灰濛濛嘅天空、行色匆匆嘅人。個男人睇住呢一切，神情係Christmas睇唔明嘅，因爲佢係側面望過去。攰、專注，抑或只係一片空白。嗰種人望住窗外雨景時常有嘅神情。

Christmas轉開咗視線。

佢攞起個空紙杯，喺手中轉咗轉。紙杯有啲畀人揸扁咗。側邊印住小食店嘅標誌：

Hot Grill。

Hamburger。

呢個字喺捷克文同英文入面寫法都係一樣。

呢樣嘢幾得意。

Christmas望住紙杯上面嗰個字。坐喺佢隔籬嘅男人叫咗個漢堡包。Christmas都叫咗個漢堡包。間小食店叫做Hot Grill。呢啲全部都冇乜特別嘅關聯。只不過係一個喺兩種語言入面都一樣嘅字，同埋一張坐住兩個陌生人嘅枱。

跟住就發生咗嗰一刻。一瞬間嘅分心。小食店嘅門推開咗。四五個人一齊湧咗入嚟，嘈嘈閉，講緊捷克文，身上嘅外套仲沾滿咗雪水。而Christmas隻手唔小心掃跌咗自己個紙杯。佢好快就捉實咗。

對面個男人喺同一刻作出咗反應。隻手即刻伸過張枱想去按住個紙杯，但Christmas已經將個杯攞返喺手度喇。

佢哋嘅手差咗幾厘米先掂到。

個男人縮回咗手。

佢望咗一眼 Christmas。

Christmas 都望住個男人。

呢個係喺嗰張枱度嘅第一次直接對望。唔係用餘光，亦唔係側面。Christmas 見到佢個樣。透明嘅眼鏡框。攰或者專注嘅眼神。耳仔上面嘅金耳環。佢見到個男人意識到 Christmas 扶住咗個紙杯。

個男人話：

「冇事嘛？」

捷克話。一句安靜、實用嘅說話。呢句係喺有人可能差啲跌嘢、但最後又冇跌到嗰種情況下問嘅問題。

Christmas知道自己想講乜。

佢開咗口。

「Méi shì.」（冇事。）

檯面一片沉默。

男人專注地望住佢。

Christmas拎起電話。

佢嘅對手有啲微微震緊。

佢喺翻譯器度打咗捷克文：

咩事都冇發生過。

佢將個屏幕隔住張枱畀對方睇。

個男人望咗望屏幕。

跟住望向 Christmas。

再望一次屏幕。

然後細聲咁講，又唔係話特別親切，只係好客觀咁話：

「好啦。」

一個英文字。好啦並無提出疑問。Christmas望住佢，心諗：好啦。個男人講咗句好啦。

一片寂靜。

好似雪花咁跌落喺佢哋之間枱面嗰樣嘢，而家就咁喺度。並冇溶化。

Christmas將電話反轉，螢幕朝下咁放喺枱面。

個男人食緊淨低嘅薯條。

Christmas坐喺度，面前係一個空托盤、一個空杯，手指仲有啲微微震緊。佢將對手放喺檯面，拍埋一齊，望住兩手之間嘅空間。膠檯面有啲啞色，留低咗其他人同埋其他午餐嘅杯印。

喇叭播住捷克文嘅廣告。

跟住，個男人慢慢向前挨。

「你識講中文？」捷克文嚟嘅。直截了當嘅問題。

Christmas望住佢。

然後點咗轉頭。

慢慢嚟。

係。

真係咁。

嗰個男人點咗頭回應。

Christmas拎起電話。

佢用捷克文寫道：

我以前講捷克文。而家講中文。

佢將屏幕轉咗過去。

嗰個男人睇完，然後抬起頭。

「Wann ist das passiert？」佢用德文問。

Christmas望住佢。

嗰個男人停咗一陣。好似佢自己都意識到自己做咗乜。德文就咁自然流露，而家就好似坐咗喺佢哋之間枱面嘅插頁隔離。

然後佢用捷克文講：

「幾時发生嘅？」

Christmas淨係眼定定咁望住。

幾時。

佢有答案，但係用拼音寫出嚟，唔係捷克文。於是佢喺電話度用捷克文打道：

一個月定兩個月前喇。我都唔係好肯定。

男人睇完。

跟住佢將視線由熒幕移開，望向自己個盤。幾乎已經清晒。淨低最後一條薯條，又凍又孤獨。佢拎起食咗落肚。

Christmas望向窗外。

街道。濕漉漉嘅鋪路石。又落雪喇，輕輕嘅、靜悄悄嘅。一個女人擔住一把遮，呢啲雪根本用唔着，但佢定係擔開喺頭頂。一個踩單車嘅男人。

小食店入面播緊另一個廣告。

對面個男人笑咗一下。可能佢聽得出廣告入面嘅笑話，又或者只係覺得個語調好荒謬。Christmas 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