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RALON.SPACE

ANTONÍN DELIŠ · HEAVY CONTEMPORARY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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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ALON.SPACE · ČLÁNEK

第 3 章 – 同阿婆去溫泉

嫲嫲 Edit 話我哋去溫泉。呢個感覺就好似話有午餐食,或者要去買嘢咁。只係一個資訊啫。我企喺玄關度望住佢將大布袋入面嘅嘢拎出嚟擺喺枱上面。毛巾。第二條毛巾。用膠盒裝住嘅番鹼。入左喺膠袋入面嘅膠拖鞋。仲有一個細啲嘅膠袋,入面裝住啲深色嘅嘢。[…]

嫲嫲 Edit 話我哋去溫泉。呢個感覺就好似話有午餐食,或者要去買嘢咁。只係一個資訊啫。我企喺玄關度望住佢將大布袋入面嘅嘢拎出嚟擺喺枱上面。毛巾。第二條毛巾。用膠盒裝住嘅番鹼。入左喺膠袋入面嘅膠拖鞋。仲有一個細啲嘅膠袋,入面裝住啲深色嘅嘢。

「個袋入面裝咩呀?」我問。

「洗頭水。」

「點解要入喺袋度?」

「因為放喺袋入面會爛。」

嫲嫲 Edit 合埋個袋,用佢嗰對紫色嘅眼望住我。嗰種眼神,就彷彿喺度話咁好奇嘅人好快就會老。

「你啲底衫褲乾淨未啊?」

「乾淨。」

「攞條啦。毛巾喺度。」

我攞咗乾淨嘅底衫褲同毛巾。條毛巾有返咁上下歷史,藍色,其中一個角有啲褪色,不過其他都冇問題。Edit嫲嫲驗視過,批准咗。

「行啦。」

我哋出發喇。

阿媽喺廚房度同我哋揮手。阿爸喺餐廳度。當時係朝早,不過又唔算太早,因為Edit嫲嫲朝早從來唔會好早出門口。呢樣嘢我知。佢話朝早係屬於雀仔嘅。

出面好暖。Edit嫲嫲將個袋掛喺一邊膊頭度,行得直行得穩,雖然佢已經一把年紀。或者唔算好似Rósza咁老。Edit嫲嫲冇Rósza咁老。但係比阿媽年長,呢樣好肯定。佢嘅頭髮呈灰色,喺後面緊緊咁扎起。

「我哋搭電車呀?」我問。

「唔使。行路去。」

「好遠㗎?」

「有啲遠。」

Edit嫲嫲口中嘅「有啲遠」可能係十分鐘,又或者係半個鐘。我從來都摸唔清。佢行得好均速,又唔心急,但又唔會停低。佢行路嘅姿態,好似成條路都係一場冒險,而唔只係旅程嘅其中一段。

我哋行勻咗成條Chlapci z Brassai Sámuel utca。Rósza冇坐喺長凳度。可能係天氣太熱,又或者嗰日唔係佢出門嘅日子,我都唔知。當張凳冇人坐嘅時候,望落去空盪盪嘅,感覺好似有啲唔同。

轉角有另一個小廣場,跟住係一條落斜嘅街。然後又係另一條闊啲嘅街,一邊係公園。跟住仲有一條。

溫泉就喺山腳最底。嗰度有度厚厚嘅木門,Edit嫲嫲一嘢就推開咗,熟練得好似成世人一直都係咁幫人開門咁。

裡面有一股氣味。

跟外面不一樣。更暖和、更潮濕,有點像硫磺,有點像熱石頭。彷彿空氣穿過了地底長長的隧道,直到這裡才冒出來。我用鼻子嗅了嗅空氣。並不難聞,只是很奇特。彷彿在這裡呼吸的方式都不一樣了。

在收銀處, Edit 嫲嫲付了錢,我們每人拿到一把鑰匙。小小的金屬鑰匙,塑膠牌上印有號碼。 Edit 嫲嫲把她的鑰匙收進手袋口袋裡,好像清楚知道鑰匙該放哪裡似的。至於我那把,她用橡皮筋替我綁在手腕上。

「陣間整唔見咗呀。」

「唔會唔見嘅。」

「我幫你綁好。」

她把它綁好了。

然後我們走進更衣室。

男更衣室。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Edit姨帶我走到門前,指住個牌,話我自己入去得嘞,仲話我喺另一度門後面會搵到佢。

「門後面就係浴場。你將啲嘢擺入儲物櫃,用鎖匙鎖好,著番對拖鞋,然後出嚟。」

「咁毛巾呢?」

「毛巾自己帶埋去。」

我望住道門。

「你唔去嗰邊嘅?」

「我去女更衣室。」

佢指住走廊另一邊。

「喺泳池見。」

「我又點知邊度係泳池?」

「你跟住聲浪行。聽到有水聲,就去嗰度。」

佢就咁去咗。

我喺門口企咗一陣。道門係木造嘅,畀濕氣搞到脹曬,油過好多次漆,所以油漆好厚,喺邊位有啲裂開。微微散發住潮濕嘅味。

我推咗推度門。

更衣室唔算大。牆邊排住啲櫃,木製嘅,上面有冧巴。我條鎖匙上面嘅數字係三十七。我喺左邊牆嘅中間搵到三十七號。我打開咗,入面空空如也。有啲潮濕,又有啲暗。

更衣室裏面得一個老伯。

佢冇望我。佢坐喺房中間嘅長凳度,除緊襪。佢身形健碩,帶點圓潤,身上仲着住T恤同長褲。佢將襪整整齊齊咁疊埋一齊,擺喺身邊嘅長凳上面。

我都唔知望邊度好。

我知道浴場裏面啲人係唔着衫嘅。冇着衫嘅大人。我喺路程中已經知道。但係喺出面知同埋之後企喺更衣室入面係兩回事嚟嘅。

我轉身向住個儲物櫃。

我背住個老人家除衫。我將啲嘢放入儲物櫃,換咗 Edit 阿婆用膠袋包住嘅膠拖鞋。拖鞋大咗一個碼,不過冇乜所謂。我拎住毛巾,閂埋儲物櫃,然後用鎖匙鎖好。

鎖匙仲喺手腕度。

我拎住毛巾企喺儲物櫃隔離,唔係好知下一步應該點。Edit 阿婆話,跟住水聲走就得。更衣室出面有一度門。我開咗度門。

一陣濃到好似霧咁嘅蒸氣湧咗出嚟。潮濕嘅空氣比平時重,而且暖笠笠。我嚟到一個地面有啲滑嘅玄關,所以有少少小心。我行緊膠拖鞋,但就算隔住對鞋都感覺到地磚好滑。地下雖然冇見到有番梘,但周圍都係水。有水、有蒸氣、有人。

我行得好慢,好似烏龜咁,對腳已經淨係喺地度跴嚟跴去,因爲我驚會跌低。蒸氣隨住每一個前進嘅米數越嚟越濃。透過蒸氣雖然睇到嘢,但感覺好唔同。啲人嘅邊緣有啲濛瀧,就好似透過起咗霧嘅玻璃睇咁。輪廓雖然啱,但塊面就開始變形,差唔多好似喺生果檔度撞到個擺咗好耐嘅爛蘋果咁。

我嚟到主大廳。呢度係一個大廳,至少喺我心目中係咁。正中間有一個水池,係圓形定八角形,喺啲蒸氣裏面我睇唔係好真切,入面裝滿咗熱水。池水嘅顔色係綠色或者灰綠色。無辦法確定準確嘅色調,因爲透過蒸氣,所有嘢睇落去既有啲綠,又有啲灰。水池周圍係一條濕漉漉嘅磁磚行人路,路上面坐住或者企住好多人。

大多數都係老人家。佢哋挨住牆邊嘅長櫈坐,或者企喺水池邊挨住個邊。有啲人喺腰度圍住毛巾,有啲冇。佢哋講嘢好細聲,因爲喺呢個地方大家都會講嘢好細聲,好似喺教堂或者醫院裏面咁。

我唔知對眼應該擺邊度好。

我試過望上面。天花板好高而且係拱形嘅,上面有好多顔色嘅小孔,有光透射出嚟,不過好迷濛,畀空氣中嘅濕氣過濾咗。之後我望住地磚。地磚都唔錯。地磚上面冇咩嘢係會令人覺得唔知可唔可以望嘅。

「賓斯基。」

埃迪嫲嫲企喺左邊嘅牆度。佢著住泳衣,膊頭掛住條毛巾。佢行路嘅姿態好自然,好似佢每個星期都嚟咁。或者佢真係經常嚟都唔定。

我行咗過去佢度。

「你換好衫未?」

「係呀。」

佢望咗望我對拖鞋。

「泳褲。」

「係呀。」

「咁行啦。」

佢捉住我膊頭,帶我行過泳池。佢冇避開啲人,但喺人堆中穿梭自如,又唔會阻到人,而其他人亦識得避開佢,好似知佢會行呢條路咁。我就緊貼喺佢後面,望住佢嘅背脊,因為喺屋企時我得閒會幫佢搲痕,所以對呢個背脊最熟悉。

去到泳池嘅樓梯口,佢停低咗。

「喺呢度落去。」

樓梯係石造嘅,有三、四級,落去嘅方向有一幅可以扶住嘅鐵網。水喺第二級樓梯就浸到上嚟。Edit嫲嫲毫不猶豫咁落咗去,行咗落水度。水浸到佢腰咁高。

「行啦。」

我嚟到樓梯邊,掂咗一下水。

望落好熱。

「會唔會太熱呀?」我問。

「唔算太熱。」

「你肯定?」

Edit婆婆望咗我一眼。

「行啦。」

我行咗入去。

水真係好熱。夠曬熱。

「好熱,好熱!」

「先係對腳,然後係大腿,再去到腰度,」Edit嫲嫲話。

我嘅皮膚即刻暖晒。感覺好似爬入一個煲緊茶水嘅煲入面。

「正常呼吸,」Edit嫲嫲話。

我發覺自己呼吸得好淺。

我吸咗啖氣。空氣又濕又暖,仲有啲硫磺味,一時間嚟得好猛。但係頂得順。

「好啦,」Edit嫲嫲話。「又唔係真係咁恐怖,係咪。」

我冇喺樓梯度企得太耐。我移咗去側邊少少,即係水池邊度。我捉住咗個邊。啲大人就咁企喺水度又唔使扶,好似對佢哋嚟講濕濕碎咁。有啲坐喺水池入面嘅樓梯度,坐得好低,所以水浸到去佢哋嘅膊頭。

Babu Edit 坐得咁低,搞到得個頭露出嚟。

「你過嚟啦,」佢話。

「水深及頸喇喎。」

「唔會。」

「掂到地架喇咩?」

「掂到架。過嚟啦。」

我行咗過去。坐喺石級上面,水深去到胳肋底。Babu Edit 就坐喺我側邊,不過位置低啲,水浸到落佢個下巴。

我哋周圍坐住幾個老人家,有啲仲合埋眼。有一個將對手挨住泳池邊,個頭伏喺自己手臂上面,睇落似係瞓着咗。另一個同隔離嗰個小聲傾偈。第三個望咗我一眼,然後就移開咗視線。

呢度水面呢度啲蒸氣更加濃密。

我諗緊啲蒸氣。佢哋個樣、佢哋點樣郁。由水面向上升,但又唔係直線。好似白鴿咁旋轉,不過好慢。隨住蒸氣越來越濃,水池對面啲人面口開始有啲模糊。又唔係完全睇唔到,只係輪廓變柔和咗。有個老坑坐喺我隔籬不遠,我好清楚見到佢。但係對面嗰個男人就好似喺磨砂玻璃後面嘅身影咁。

我心諗,喺蒸氣入面會唔會蕩失路呢。唔係成個人嗰隻。而係淨係塊面。蒸氣將輪廓帶走然後化開少癮,咁個人就會變成得返一個朦朧嘅形狀。

「Babu,」我細聲講。

「嗯。」

「如果你喺度耐咗,你塊面會唔會消失呀?」

Edit婆婆望咗我一眼。

「點解我塊面會消失呀?」

「咪因為啲蒸氣囉。」

佢諗緊。或者至少佢個樣似係咁。喺啲蒸氣入面我真係睇唔係好清。

「塊面係唔會消失嘅,」佢話。

「但蒸氣將佢化開咗。」

「視覺上啫。」

「咩叫視覺上?」

「貌似,但其實唔係。」

「呢個唔係一樣嘅咩?」

Edit嫲嫲向前望住啲水。

「唔係。」

我嗰陣真係完全唔肯定佢係咩意思。總之喺蒸氣入面啲面孔睇落就係唔同,唔理關唔關光學事都好。

我哋坐緊。Edit嫲嫲喺水入面郁得好少. 佢偶爾將手擺喺膝頭度,或者喺水底輕輕郁下對手,但除此之外就淨係坐喺度,呼吸好均勻。感覺上佢喺水入面嘅時間,同出面嘅時間好似唔同咁。出面嘅Edit嫲嫲行路好似士兵咁又硬淨又筆直。喺度就淨係坐住,時間喺佢身邊流過。我都坐住,對手攬住膝頭望。冇耐我就唔再去諗應該望邊度好。喺水入面簡單啲,因為個個都坐喺度,又冇話特登去望邊度。坐喺我身邊嘅幾位老先生,有啲合埋眼,有啲開住眼望住水面或者天花板,但就冇望我。我都開始望住天花板。

天花板係拱形仲濕漉漉,喺彎落嚟嘅地方聚埋一粒粒水珠。佢哋掛喺度,越嚟越重,然後滴返落水入面。或者滴落磁磚度。靜靜地,又有規律。

水珠。

水珠。

水珠。

好似時鐘咁,不過係另一種方式。

我突然諗,人喺水入面浸得耐,會唔會畀水改變咗呢?

「嫲嫲。」

「嗯。」

「浸喺水度會變軟㗎拿?」

沉默。

「你指嘅『變軟』係咩意思?」

「咁囉。好似麵糰咁。或者好似浸咗水嘅包咁。」

Edith嫲嫲望住浸喺水入面嘅雙手。

「唔會。」

「點解唔會?」

「因爲我唔係用麵粉做嘅。」

「但係皮膚會皺晒皮㗎嘛。」

「係。」

「又真係有啲。」

「起皺唔係變軟。」

我諗咗陣。呢個分別係存在嘅,我知。但呢個分別係講得通嘅。皮膚起皺,就係人喺水入面浸得太耐,手指就會變成咁。之後佢哋睇落去就好似老人家。我而家啲手指,睇落就似足一個老人家。

我將佢哋由水入面抬起嚟,望咗望。

好。

有啲。

「我啲手指睇落同你一樣呢。」我話。

Edit嫲嫲望咗望我嘅手。

「又真係有啲喎。」佢承認道。

「咁樣即係我啲手指老咗。」

「咁又唔錯。」

「點解?」

Edit嫲嫲聳咗聳膊。

「因為手指老咗,好過根本唔存在。」

我望住佢。

佢講得好輕鬆,就好似電視台嘅天氣女郎講天氣咁。或者事實又真係咁。Edit嫲嫲講埋啲咁嘅嘢向嚟都係咁款,然後就會擰轉面望第二度。而家佢就擰轉面,向住泳池對面嘅一個老先生點咗個頭。老先生亦都點頭還禮。

佢哋互相認識,定係純粹打個招呼,定係兩者皆係。喺溫泉度呢啲嘢成日發生,就好似喺巴士上面咁。大家會互相點頭,因為身處同一個空間,而呢個空間係屬於大家嘅。

過咗一陣,我起身喇。唔係因為我想走。只係啲水突然間暖咗,定係我個人暖咗,定係兩者皆係。我企咗喺樓梯級度。啲水順住我對腳流落嚟。「去沖涼啦,」Edit嫲嫲話。「牆嗰邊有花灑。」個花灑啲水係凍嘅。簡直係冰凍,個溫差真係好大。我企喺下面,有一刻覺得自己嘅皮似乎喺度掙扎緊究竟應該有咩反應。

Edit嫲嫲行咗過嚟。喺我隔籬沖涼。

「洗頭水,」她說,並把那個小袋子遞給我。

那是洗頭水,但Edit嫲嫲連身體也會用它來洗。

「一包洗頭水就夠了,」她常說。「毋須太多無謂的東西。」

我不知道洗頭水的說法是否屬實,但Edit嫲嫲一直都是這樣做,而且又真行得通。

沖完涼後,我們就去換衣服。

更衣室裏現在人多了一些。先前坐在長椅上的那個老先生已經不在了,換成了其他人。一個白髮蒼蒼,另一個年紀雖大,但動作敏捷。我轉向自己的儲物櫃,背對着換衣服。這是我自己定下的規矩,我覺得這樣比較合理。

鎖匙依然扣在手腕上。Edit嫲嫲在走廊等我。她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挽着袋子,頭髮在腦後束起,紫色的雙眸,腰板挺直。溫泉彷彿完全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只是雙頰有點泛紅,但那也許是因為熱氣、燈光,還是別的甚麼。

「感覺好嗎?」我問她。

「對我嚟講永遠都係。」

「咁我呢?」

佢望住我。

「你冇驚過。」

「我有少少驚。」

「少少啦,」佢承認。「但你都仲係嚟咗。」

我哋行咗出去。

外面突然凍咗。又未算係好凍,但比溫泉入面凍,亦比溫泉外面凍,因為畀熱力烘過嘅皮膚感受凍嘅感覺同平時唔同。我瞇起咗雙眼。太陽比朝早嗰陣更加刺眼,因為我哋喺入面逗留咗好耐。

「我哋喺度留咗幾耐?」我問。

「一個鐘。或者再多少少。」

「我覺得好似冇咁耐。」

「喺熱水度,時間過得唔同啲。」

我哋行路返過市中心。Edit嫲嫲一如既往咁行,腰骨筆直,膊頭掛住個袋。我行喺佢隔籬,一路諗住佢講過嘅嘢。時間過得唔同啲。喺熱水度、定係喺蒸氣入面,定係純粹喺浴場入面。我喺度留咗一個鐘,但感覺就好似得二十分鐘。又或者可能係兩個鐘。我都唔係好肯定。

我啲頭髮仲濕濕地,貼住個額頭。

「嫲嫲。」

「嗯。」

「你平時係自己一個去架?」

「會去。」

「由幾時開始?」

Edit婆婆有陣時無行。或者有行,只不過行得慢啲。

「好耐喇。」佢話。

「由幾時開始啫?」

「賓西克,呢個唔重要。」

我知道呢個唔係問題嘅好答案,但係Edit婆婆一向都係咁樣嚟結束話題,而且繼續追問落去亦都冇乜好處。

我哋繼續行。

穿過小廣場,然後行上條街,轉個彎,就到咗 Brassai Sámuel utca。屋企門口嗰張長凳係空嘅。羅莎依然未返嚟。

「你上去呀?」我問。

「我留陣先。」

Edit嫲嫲坐咗喺Rósza嘅長凳上。唔係因為佢想搶Rósza嘅凳,而係因為張凳喺度。佢將個袋擺喺腳邊,合埋眼曬太陽。

我行入大廈入口,然後行樓梯上去。

屋企冇人。老豆喺餐廳,老母唔知去咗邊,收音機熄咗,袋掛喺掛勾上。我換咗鞋,行去洗手間。

我照咗照鏡。

塊面好正常。比朝早紅少少,定係我咁覺得咋。頭髮同平時有啲唔同,畀濕氣搞到直咗少少。除咗呢樣,其他都好正常。

我行近咗少少。

我檢查咗耳仔。

我覺得入面好似仲有一路有少少嗡嗡聲,或者暖笠笠。唔係蚊嗰種嗡嗡聲,而係耳仔深處一種靜靜嘅溫暖。好似留低咗少少蒸氣咁。我用手指篤咗篤耳仔,入面感覺暖暖地,但嗰個應該只係我嘅耳仔啫。

我將手指尾伸入耳仔度。

暖嘅。

我抽返出嚟。

乾嘅。

冇蒸氣。就算有,都細到一啲痕跡都冇留低就散晒。

我瞓咗上床。手上面嘅皮膚仲有啲皺。我伸開手指望住佢哋,睇住啲細紋慢慢褪返開。一兩分鐘之後就會回復正常。

窗外傳嚟街道嘅聲音。車聲、腳步聲、遠處電車定巴士嘅噪音,我都分唔清。

我瞇埋咗雙眼。

泳池裏面有嗰啲老人家。就好似水先至係佢哋嘅自然狀態,而乾地只不過係佢哋喺呢度溫泉同嗰度溫泉之間暫時逗留嘅地方咁。但又唔係好似魚。魚喺水裏面係完全自然嘅。反而比較似 Edit嫲嫲。Edit嫲嫲喺溫泉裏面睇落好自然,好似佢本來就屬於嗰度咁。好似啲蒸氣知道佢會嚟咁,對佢嘅態度都唔同啲。蒸氣就唔知我係邊個喇。我喺嗰度係個外人,比較似係畀 Edit嫲嫲帶嚟,所以水先至肯暫時接納我。

我冇冚被就瞓着咗,平訓喺度,一隻手擺喺肚上面。出面仲係日頭嘅光景。

我發咗個關於水嘅夢。唔係關於溫泉,而係一片又大又帶啲青綠色嘅水,夢見自己坐喺入面,頭頂係拱形嘅天花板,仲有水滴落嚟。Edit嫲嫲喺度講緊嘢,但夢裏面我聽唔明佢講乜。得返佢把聲喺度,就好似佢去溫泉路上嘅腳步聲一樣咁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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