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之後呢

佢起身早過佢。佢通常都係起身早啲。

佢濕住頭髮行出浴室，走向窗邊。將窗簾拉開咗少少。光線照落地下，彼得睇住佢用毛巾抹咗一抹條頸，然後將毛巾質咗喺椅背上面。

呢啲動作佢好熟識。

熟到佢已經睇慣咗。

佢起身，坐喺床邊，睇住佢喺袋入面搵嘢。佢攞咗支潤膚霜出嚟。扭開蓋。擠咗啲喺手背上面，然後捵開。

彼得心諗：之後呢。

之後會點呢。

去完馬爾他之後。

返到屋企之後。

過咗呢個夏天之後。

Žaneta 閂埋面霜蓋，擺喺檯上面。

「你唔沖涼呀？」

「陣間先。」

佢點咗點頭，行去塊鏡度。

彼得喺後面望住佢。頭髮、膊頭、佢扶住一束頭髮同用梳掠過嘅姿態。

二十五年。

熱娜塔放下咗把梳。

彼得起身走去浴室。

佢閂埋門，喺洗手盆前面企咗一陣。開咗冷水，然後望住塊鏡。

度鏡入面冇任何答案。

＊ ＊ ＊

呢個鐘頭嘅海濱長廊好熱鬧。

拎住袋嘅遊客、食緊雪糕球嘅細路、幾個坐喺長凳上面望住個海、好似喺度睇場咁嘅阿伯。彼得行喺瑪格麗特隔籬，努力配合住佢嘅步伐。

佢行得好慢，漫無目的。

「你想去邊度坐吓？」

「唔使。」佢望住個海。「咁樣幾好。」

彼得（Petr）點咗點頭。

佢哋靜默咁行咗一陣。瑪琪達撥開畀風吹到遮住塊面嘅頭髮，然後由得佢隨風飄拂。

「聽日話會吹風喎。」佢話。

「嗯。」

「耶拉話到時個海會唔同。朝早嘅色水會唔一樣。」

Petr望住佢。

「耶拉？」

「亞辛。」佢停低嚟，挨住欄杆。「我有時會叫佢耶拉。咁樣叫順口啲。」

喺佢哋下面，海浪拍打住石崖。彼得挨喺佢身邊。

佢望住有個後生仔路過嗰陣望咗玛格丽特一眼。玛格丽特冇為意，定係特登扮唔知呢？彼得分唔清邊樣仲差啲。

「爹哋，你冇事嘛？」

「點解？」

佢聳咗聳肩。

「唔知呀。你睇落好攰咁。」

「我冇事。」

又一片寂靜。

瑪姬轉過身去背對着大海，用手肘撐着欄桿。彼得從側面看着她。鼻子像珍妮特。下巴像他自己。

他意識到，自己其實不知道這究竟是甚麼時候發生的。她甚麼時候不再是那個抱着毛絨狗睡覺的小女孩。

甚麼時候開始過着她自己的人生。

同佢自己嘅雅拉（Jára）一齊。

同佢自己啲嘢埋一齊，嗰啲嘢係佢永遠唔會同人講嘅。

「佢會嚟食晚飯嗎？」佢問。

「邊個？」

「Yassin。」

瑪琪達望咗佢一眼。佢嘅眼神入面有啲嘢係帶有戒備嘅。

「我唔知。可能啦。」

「我只係問下。」

「我知道你只係問下。」

佢由欄杆度推開咗身。

「行得未？」

彼得望多陣個海。

「爹哋。」

「行啦。」

＊ ＊ ＊

彼得行咗入去，即刻知道自己唔想再望住部鋼琴。

呢個係成個旅程嘅第一次。

房入面一如以往咁多人。枱度嘅客人、喺佢哋之間穿梭嘅侍應，蠟燭已經點著咗。燈光調暗到橙色。空氣中帶住冷氣嘅甜味同埋酒吧飄嚟嘅香味。

鋼琴依然喺返原位。

琴蓋合埋咗。

佢身邊冇人坐。

彼得直行去柱旁邊嘅檯度坐低咗。

侍應冇等叫就自己行咗過嚟。

「啤酒。」

侍應點咗點頭就走開咗。

彼得四圍望咗望。

酒吧檯企住三個著恤衫嘅男人，喺度细声講嘢。角落頭有兩個女人望住電話，間唔中笑下。靠窗嗰對老人家一句聲都冇出咁坐住，各自望住間房嘅唔同角落。

冇人望住部鋼琴。

因為根本冇嘢好望。

彼得突然意會到，自己成個禮拜都喺度等拉杜斯出現。等綠燈着起。等一則訊息，嚟解釋佢去咗邊同埋點解唔覆機。

相反，佢搵到一個空單位。

排成三行嘅藥物。

一張女人喺石牆上面嘅相。

仲有一個留喺佢袋度成個幾月嘅鎖匙。

佢拎咗杯啤酒。飲咗啖。味道同每一晚都一樣。

佢攞咗部電話出嚟。

拉杜斯。已送達。未讀。

佢將佢收埋咗。

佢諗起幾晚前嘅嗰場對話。

我唔需要呢樣嘢。

當時佢以為對方講緊錢。

而家佢唔肯定喇。

Radúz 從來唔似一個喺度等緊乜嘢嘅人。等緊一個決定。等緊一個救援。等緊一個新嘅人生。

反而似一個正正過緊自己人生嘅人。

亞媽喺哥佐島。

渡輪。

藥物。

工作。

彼得飲啖酒。

可能成個星期（譯註：原文rok解年，按語境通常譯年）佢都幻想緊一啲同Radúz真實生活完全冇乜關係嘅嘢，遠超乎佢嘅想像。

可能佢幻想緊嗰個喺lounge度撞見嘅人。

唔係嗰個聽完音樂會就返屋企嘅人。

佢放下酒杯。

望住部鋼琴。

空嘅。

靜嘅。

佢冇再喺入面尋找答案。

佢飲晒杯啤酒。

佢起身咗。

然後離開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