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3 VIKTOR – Stíny v půjčovně 17.7. 下午 10:30 – 11:00

我將門牌轉到「休息中－午膳時間」，熄咗三行光管。燈光即刻柔和咗，空間亦都縮細咗。我最鍾意呢個moment——當我暫時唔使再做嗰個租DVD嘅人，可以淨係做返自己。隨便究竟係邊個都好啦。

鎖好門，再檢查下自己帶齊嘢未。銀包、鎖匙、電話。仲有份表格。就係一個鐘頭前Radka畀我嗰份表格。三個星期無薪假。放咩鬼假？放過自己咩？

出面热到好似熔炉。太阳烧烤住柏油路，空气喺炽热嘅石屎上面轻轻颤动。我行过卡尔广场嘅行人过路处，个脑仲係度谂住汤姆。点解佢今日会突然出现？点解系依家？偏偏喺我决定消失嘅时候。

一只猫跳过电车路轨，喺灰色嘅石屎衬托下留低一道橙色嘅残影。令我联想起啲嘢，但又讲唔出係乜。可能係那种行动自如嘅自由啩。冇人捉住佢，亦都冇人理佢去边。

我喺袋里面拎出张请假纸，反转个背面。背面写住15:30，系返工嘅时间。拉乌卡钟意有条理。所有嘢都要有佢嘅时间、有佢嘅开始、有佢嘅结束。好似人生就系一张时间表咁。

15:30。令我谂起以前喺嗰个钟数会响嘅学校钟声，结束咗最后一堂课。同丹尼斯上嘅最后一堂课，之后我哋就失散咗。

電話度閃起咗通知。Iris：一個有KarlakVideo標籤嘅相片——120個讚。梗係啦。我嘅工作崗位變咗做旅遊景點。我嘅存在變成咗佢自我宣傳嘅背景板。

我打開張相，但即刻取消咗標籤自己。我唔想畀全世界知我去咗邊度. 本身已經有太多人望住我喇。Tom喺泳池度，Iris喺轉角，Oli喺屋企。好似我係動物園嘅動物咁。

22號電車嘅聲好似穿透咗空氣，金屬輪緣刮住路軌，就好似手錶嘅秒針咁。我有時間。有三個禮拜嘅時間。咁之後呢？

我喺花店嘅櫥窗前面停低咗。我見到自己嘅倒影——亂曬嘅頭髮、眼鏡、一個連我自己都快唔認得嘅樣。我到底係邊個呀？一個逃避自己嘅細路？一個喺黑暗嘅club裏面幫人口交、嚟忘記冇人愛自己呢個事實嘅細路？

我第一次承認，度假其實只係逃走嘅另一種講法。逃避Tom，逃避佢嗰種混亂嘅眼神，逃避佢喺泳池度打完我之後、帶住滿眼疑問嚟到租借店嘅情景。逃避阿媽，逃避佢永無止境嘅責備，逃避佢嗰種失望嘅眼神。逃避Oli，逃避佢嘅發作，逃避佢嗰種同我一樣咁脆弱嘅狀態。

我合埋眼，索一索啲花香，跟住唞咗啖氣：「三個禮拜之後，我已經唔係以前嘅我喇。」

或者呢個係真嘅。或者Tony同佢屋企人、佢嘅越南、佢嘅世界，會畀啲唔同嘅嘢我睇。一啲我缺少緊嘅嘢。一啲我喺Husitská嘅暗黑小房間定係Podolí泳池嘅蒸氣室裏面都搵唔到嘅嘢。

我擘大眼，繼續向前行。太陽曬住我個背脊，影子越嚟越短。已經係中午，食晏嘅時間。平時我會食個Kebab或者盒裝嘅中式炒麵，企喺街邊食住行，趕住返轉頭。但係今日我唔肚餓。我個心有種空虛感，係咩嘢嘢食都填補唔到嘅。

電話喺我袋裏面再次震動。我拎出嚟。Tony嘅短訊：

「我幫你買咗機票喇。聽日21:45起飛。你執咗泳褲未呀？ :)」

泳褲。梗係啦。Tony永遠都係咁諗住游水。諗住我哋之間嘅連繫。喺Tom出現、搞到一切都變得複雜之前，我哋之間嘅連繫。

我覆短訊：「唔該晒。梗係啦，我有帶泳褲。」

仲可以同佢講乜啫？話我驚？話我唔知去越南係咪答案？話我由尋日開始就不停咁諗住Tom喺泳池望住我嘅眼神，嗰種眼神直頭望到入我心坎度？

我行到去電車站，但係冇力氣上車。我索性喺長櫈坐低，望住身邊嘅人。個個都匆匆忙忙咁趕路，個個都有煩惱。我就喺佢哋中間，但又唔屬於佢哋。我從來都冇屬於過。

我諗起Veronika今日搵到嗰張相。我同Denis喺中學浴室度。我唔記得自己收埋咗喺度。我甚至唔記得自己曾經有過呢張相。一個畀人捕捉到嘅瞬間——我同佢，貼得咁近，偏偏又咁遠。佢隻手搭喺我膊頭，我嘅目光全神貫注喺佢塊面度。我哋嗰陣幾歲呀？仲係細路仔嚟。而我當時已經愛到無法自拔。佢從來都唔知。定係佢其實知，所以至會走佬？

就正如我依家咁走佬一樣。

「屌，」我喃喃自語道。咁樣urs完全係 嘥氣。喺越南逗留三個星期根本幫唔到我，如果我連自己都逃避唔到嘅話。

電話再次震動。今次係阿媽發嚟嘅訊息：

「你在邊度？奧利又將自己反鎖喺房入面喇。」

真係典型。每次我想暫時放空一下，總會有嘢搞砸。我直接無視咗呢個訊息，轉頭打開咗 Grindr。我喺唔同嘅個人資料之間碌嚟碌去，好似喺度搵緊一啲永遠都搵唔到嘅嘢咁。嗰啲全部都係匿名嘅軀殼，個個都靈魂空洞。呢度就係我過去五年嘅生活。同陌生人發生隨便嘅性關係，只係為咗唔好咁孤單。

我熄咗個應用程式，呆呆咁望住黑色嘅屏幕。我喺入面見到自己嘅倒影——一雙望落比實際年齡老積嘅眼睛。呢對眼見過太多嘢，但同時又咩都冇見過。

電車嚟喇，喺我面前停低。車門打開，啲人上上落落。我只有一秒鐘嘅時間嚟決定。返屋企？定係去其他地方？

我上咗車。我無理會架電車去邊。總之就係咁行。遠離租車公司，遠離回憶，遠離自己。

我坐喺窗邊，將額頭貼喺玻璃上面。畀太陽曬到熱辣辣，差唔多有啲燙手，但嗰種感覺係真切嘅。至少仲有啲嘢係真嘅。

電車開動喇，我合埋眼。眼皮前面浮現出湯姆嘅影像，佢企喺DVD租賃店度，手上揸住隻碟。「以你的名字呼喚我，」我同佢講。點解偏偏係呢套戲？點解我偏偏畀咗呢套戲佢？

因為我想佢明。想佢睇到，有陣時冒險去承受痛楚，好過永遠都唔識咩叫愛。有陣時你必須要跳落去，就算你唔知下面有咩喺度等緊你。

電車停低咗，有個人坐咗喺我隔籬。我唔覺得有需要開眼。無論呢個係邊個，一陣間就會落車㗎喇。所有人總係會落車嘅。

「我知道我會搵到你。」

呢個聲音。我開眼望過去。坐喺我隔籬嘅係湯姆，佢手上揸住我畀佢嗰隻DVD。佢個樣好緊張，但好堅定。

「你喺度做咩啊？」我問，就算呢個係一個蠢問題。

「我嚟搵你啊，」佢爽快咁承認。「我想捉住你，同你講……」

我感覺到個心跳到上喉嚨度。佢想同我講咩？話佢好憎我？叫我行開啲？

「講乜嘢，」我輕聲講道。

湯姆吸咗一口氣，好似喺度鼓起勇氣。「唔好走。」

兩個字。兩個令我唞唔到氣嘅字。兩個我從嚟冇諗過會聽到嘅字。

「點解？」我問，因為我一定要知。我一定要聽佢親口講。

湯姆避開咗視線，望住窗外不斷掠過嘅城市。

「因為……」佢開咗口，但停咗落嚟。跟住佢又望返住我，正眼望住我。「因為我驚你一走就唔會返轉頭。而我……我想認識你。真真正正咁認識你。」

我感覺到個喉嚨收緊。真係咁簡單？可以咁簡單嘅咩？

「我取消唔到張機票，」我最後話。「托尼已經全部安排好晒。」

湯姆點點頭，眼神帶着悲傷，但也有一絲理解。「咁至少返嚟啦，」佢話。「同埋我會同你解釋。全部。」

「全部啲乜？」

「點解我係個咁嘅白癡，」佢微微一笑。「點解我要打你。點解我要扮唔識你。點解我一直要走佬。」

電車喺下一個站停低。喺出面我見到一塊「庫布洛夫」嘅牌。真係諷刺。兜咗個大圈。

「呢度係我個站嘞，」我講完就起身。

Tom亦都起身。「我可以跟你去嗎？」

我望住佢——一個唔覺意就令我心碎嘅男仔。一個令我要逃到世界另一端去避開嘅男仔。一個可能終於搵到勇氣去坦誠嘅男仔。

「唔得，」我最後咁講。

湯姆静咗落嚟。「我明白。」

我行出夏日嘅炎熱之中。陽光刺眼，但係咁耐以來第一次，我覺得自己睇得好清楚。見到一個未來，或者冇想像中咁黑暗。

三個星期之後，我已經唔係以前嗰個我。但係或者呢個唔算係壞事。

陽光穿透樹木，喺地上照出金色嘅斑點，好似有人灑咗散銀落嚟咁。我坐喺一張葉形嘅木長凳上面，大髀放住奧利濕漉漉嘅運動袋，手上面攞住急救箱嘅鉸剪。前面矗立住一座繩網金字塔，細佬喺四周圍行嚟行去，一手拎住部自動販賣機嘅咖啡杯，另一手拎住我嘅濕毛巾。

「陣間唔好郁呀，」奧利又扭嚟扭去嗰陣，我喃喃自語。「費事陣間個樣似畀炸彈炸過咁。」

「反正都冇人睇到，」佢答，但係好聽話咁停低咗。「喺水底啲頭髮就會順返架喇。」

我幫佢修剪前面遮住對眼嘅長蔭。邊個會諗到——幾日前我哋先喺廚房地下打交，而家竟然喺公園幫佢剪頭髮。我哋之間不嬲都係咁。暴力跟住就係沉默。鬧交跟住就係和解。我哋從來搵唔到平衡點。

「頭髮都要抖氣架，唔係嘅話游水都唔過癮，」我話齋，同埋吹走佢鼻上面嘅髮碎。

Oli 嗤笑咗一聲：「我連自己沖嘅咖啡都覺得難飲。」佢啜咗啖自己個紙杯，然後皺起個樣。「呢個直情好似 Vltava 河水咁。」

佢啱啱洗完嘅頭髮上面滴落啲水珠喺柏油路上，喺度形成一粒粒好似軌跡咁嘅深色點。我諗起個泳池、Tom、仲有喺嗰度發生過嘅一切。諗起佢嗰種充滿恨意嘅眼神，同埋佢講嘅說話。然後又諗起佢點樣喺電車度搵到我。點樣哀求我唔好走。

我喺手機上面校咗個 15:30 嘅鬧鐘。較靜音模式，然後將部電話放返入袋。我唔知點解呢個數字會咁樣安慰到我。可能因為呢個係所有人開始返屋企嘅時間。係收工嘅時間。係某樣嘢告一段落、另一樣嘢開始嘅時間。

一條黃色橡筋由我另一邊褲袋跌咗出嚟。Oli 將佢執起。「出七入三，係咪？」仲用手勢扮出我老豆以前喺我驚恐發作時教我嘅呼吸練習。

我點咗點頭。我已經唔記得咗我哋係由幾時開始調轉咗呢個角色——係由幾時開始換咗佢嚟照顧我。可能係我喺浴室搵到佢拎住刀嗰陣。又或者係老母攞走晒佢啲藥，因為以為佢會食過量。

遠處傳嚟 17 號電車嘅轟鳴聲，佢啲車輪嘅雜音令我諗起陣間仲等緊我嘅更衣室嗰種寂靜。Husitská 街。我去到遺忘之路嘅途中最鍾意嘅 U Památníku 站。我喺心入面碌住 Grindr 上面吸引我過去嘅 profile。入面冇一個有名字，冇一個有樣。只有一具具會溫暖一陣、跟住又再消失嘅軀體。

鞦韆嗰度傳嚟一個幼兒嘅大叫聲，我本能咁望下周圍，睇下偷窺狂 Iris 喺唔喺度。我點都擺脫唔到一種俾人監視住嘅感覺。可能係 Tom。可能冇人。可能係我自己。

Oli挨過嚟：「你睇落唔似瞓得着。要唔要唞低起碼十分鐘？」

我點點頭，但只係將毛巾按喺面上。毛巾濕濕地，仲有陣漂白水味，就同我生命入面嘅一切一樣。我合埋眼，盡量唔去諗聽日會點。唔去諗東尼幫我買嘅機票。唔去諗越南，佢帶我去嗰度，係想等我避開所有嘢。避開阿媽、奧利、湯姆。最緊要係避開湯姆。

河風吹嚟一陣微弱嘅泳池漂白水味。我條腰拱起咗，感覺恐懼好似將我吊喺頭頂嘅樹枝上面咁。個泳池無處不在。好似鬼魂咁纏住我。

「你頭先唔係話泳池嗰個男仔打到你甘咩？」奧利突然問，好似睇穿咗我心事咁。「咁你仲去嗰度做乜？」

因為我愛佢，我好想咁講。因為就算佢討厭我、就算佢傷害我，我都冇辦法。因為佢咁矛盾真係好吸引我——上一刻打完我，下一刻又喺成個布拉格追住我，喺電車上面搵返我。

「呢個好複雜呀，」我轉而咁樣答佢。

奧利用紙杯敲咗敲欄杆：「行啦，我請你食個包啦，唔好淨係飲水呀。」

我笑咗笑，好似呢樣嘢係咩新奇事咁，一齊行去樹林中間嘅麪包檔。新鮮出爐嘅包香令我瞬間返到童年，嗰陣時咩都好簡單。嗰陣我仲係域陀（Viktor）以前嘅雷克（Radek）。嗰陣我都唔知咩叫渴望同痛苦。

「咁即係話你明日飛喇？」奧利將個芝士包遞畀我嗰陣問。

「係啦，」我點頭答道。「同東尼一齊。」

「即係嗰個成日傳短訊畀你嘅性感泳手？」

「係呀。」

「咁另一個打 L 咗你嘅呢？」

我嘆咗口氣。「湯姆。」

「而你仲好鬼死迷陣添。」

呢個唔係疑問句。奧利了解我多過我願意承認。佢睇透我，簡直好似透明咁。

「可能啦，」我最後認咗。「但係已經冇所謂喇。佢……好複雜。」

奧利用佢嗰種銳利嘅眼神望住我。「複雜嘅意思，係指你唔記得自己吞咗十粒定二十粒藥丸。呢個簡單好多——要就鍾意，唔要就唔鍾意。」

「冇咁易嘅，」我反駁。「佢……我覺得佢好迷茫。一時想殺我，一時又求我唔好去第二度。」

「咁你呢？」

「我咩話？」

「你想點？」

呢條問題好似重擊咗我個胃一拳。我想點？我從來冇問過自己呢個問題。我一直以嚟只係不斷去應付其他人嘅要求。阿媽想我做個正常人。Oli想我幫佢。Tony想我同佢去越南。Tom想……Tom到底想點？

「我唔知，」我最後承認。「我大概淨係想唔好再痛落去。」

Oli點咗點頭，好似好清楚我講緊咩咁。或者佢真係知。或者我哋比想像中更加似對方。

「你知唔知痛嗰陣有咩幫到我？」佢問，然後指住自己有上次自殺留低疤痕嘅手腕。「就係提醒自己呢一切唔會永遠持續。所有嘢總有一日會完。連呢種痛都一樣。」

「呢個聽落好恐怖，」我講。

「係啊，但係真嘅。冇嘢係永恆嘅。連你對嗰個男仔嘅感覺都唔係。佢嘅迷茫亦都唔係。要麼呢種感覺演變成另一樣嘢，要麼就會死心。無論點都好，唔會痛成世嘅。」

我望住我細佬，突然喺佢身上睇到一種我以前從來冇見過嘅智慧。可能因為我從來都冇用心去睇。我太過專注喺自己身上、自己嘅痛楚度，以至於睇唔到佢嘅痛。

「你慶幸嗰時搵到你咩？」我輕聲問，暗示緊嗰晚我喺浴室搵到佢自殘割脈嘅事。

Oli諗咗諗。「有時係，有時唔係。睇日子的。」跟住佢笑咗笑，帶少少悲傷。「但今日係。今日我好彩仲喺度。」

我哋一齊坐喺度，食住包，望住班細路喺繩網金字塔上面爬嚟爬去。佢哋咁無憂無慮，咁自由自在。佢哋對痛楚、對愛、對迷茫一無所知。至少暫時仲係咁。

「你知唔知我諗乜？」過咗一陣，Oli話。「我覺得你應該去轉越南。睇下唔同嘅嘢。抖啖氣。然後返嚟，同阿Tom搞掂件事。」

「咁如果我冇返嚟呢？」

「咁你唔會返嚟啦，」佢聳聳肩。「但至少你知道自己試過。知道你冇困喺一個令你透唔到氣嘅地方度。」

我諗住佢講嘅嘢。佢講得啱。我需要改變。我需要見識吓泳池、影碟舖同胡斯街試身室以外嘅世界。我需要唞啖氣。

「今日去游水呀拿？」奧利食完飯問。

「係呀，應該會。我要同個泳池講拜拜。」

「咁佢呢？」

我知道佢指緊邊個。「可能啦。唔知。」

奧利望住我，然後伸隻手畀我。「走啦，兄弟。今日有排你忙。」

我捉住佢隻手，畀佢拉起身。真係奇妙，我哋嘅角色成日調轉——有陣時係我救佢，有陣時就係佢救我。好似我哋只係同一枚硬幣嘅兩面咁。

袋入面嘅手機震動起嚟。鬧鐘。15:30。係時候返去喇。係時候做決定喇。

我好高興Oli好翻啲。佢經歷過呢啲好多次——然後又會變翻。差唔多好似樹影咁。但係今日，就喺呢個瞬間，一切都好正常。或者咁樣已經夠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