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3 TOM – 沉默的深處 16.7. 06:00 – 00:30

唔得。我 唔 得。真係 唔 得。

我 起 身，大力 閂 埋 儲物櫃 門，直奔 出 去。拉筋 已經 開始 咗，雅各 實 會 扯 晒 火。但 我 理得 佢 丫。我 寧願 聽 佢 發爛渣，好過 聽 自己 個 腦 亂諗 嘢。

一 行 到 出 走廊，就 見 到 維克多 轉 彎 走 咗。佢 寒 晒 背，好似 孭 住 重 得 呢埋 嘅 擔子 咁。有 咁 一 剎那，真係 只 係 一 剎那 咋，我 想 追 埋 去。我想 叫 住 佢。我想 同 佢 講……其實 講 乜 嘢 啫？話 我 好 內疚？話 我 好 驚？話 我 唔 知 點 應付 呢 種 感覺？

點 知 我 轉 身 去 咗 另一 邊，行 咗 出 去。我 做 緊 自己 最 擅長 嘅 事 —— 逃避。避 開 佢。避 開 自己。避 開 真相。

但 仲 可以 逃避 幾 耐 啫？喺 真相 追 到 我 之前，仲 可以 避 幾 耐？

「沙霍什！」雅各 見 到 我，即刻 大 聲 嗌 咗 出 來。

「你條仆街走去邊度un？我哋已經開始咗喇！」

「對唔住，」我喃喃自語，然後行返入班仔度。

馬拉望咗我一眼，挨近咗少系。

「喂大佬，你搞乜鬼呀？個樣好似見到鬼咁。」

「冇嘢，」我搖搖頭。「只係遲咗少少咋。」

「係咪嗰個變態呀拿？」馬拉細聲講，仲向企喺另一邊嘅域陀單一單眼。「又撩你呀？」

「唔係，」我語氣比想像中兇狠。「唔好理啦。」

馬拉挑起條眉，不過冇再出聲。只係聳聳膊頭，跟住轉身望返去教練度。

Jakub 安排我哋分組。我同馬拉同埋亞當一組。域陀自己一個人。一如以往。而我控制唔住自己，用眼尾望住佢。望住佢點樣伸展，點樣準備，望住佢嘅身體郁動時帶住嗰種佢一向都有嘅奇特優雅。

跟住我注意到一樣以前冇見過嘅嘢。或者可能只係唔想去睇。喺佢嘅側腰、啱啱好喺短褲邊上面，有一撻瘀傷。一撻大而深色嘅瘀傷，上星期仲未喺度。

一撻拳頭形狀嘅瘀傷。我嘅拳頭。

我移開視線，但已經太遲。嗰個畫面已經烙印喺我個腦入面。嗰個我所做過嘅事嘅證據。嗰個我變成咗點嘅證明。

我衝上跑道，畀空氣滲透入我嘅骨頭度。希望可以吹走嗰份罪惡感、嗰份羞恥、嗰份對自己嘅厭惡。但係冇嘢洗得甩。冇嘢改變到。

因為事實係，我討厭自己多過討厭任何其他人。我討厭自己做過嘅事。討厭自己嘅感受。討厭自己連向自己坦白都做唔到，更莫講話向其他人坦白。

所以我跑。我跑得好似爭緊條命咁。我跑得好似可以逃避自己嘅思想咁。逃避自己嘅情感。逃避自己嘅恐懼。

但我知我係逃避唔到嘅。唔係真係逃避到。因為無論我點樣跑步、游水、用幾快嘅速度比賽，無論我幾努力，個真相都依然喺我身邊。喺我隔籬跑緊。等緊我攰。等緊我停低。等緊我放棄抵抗。

咁之後會點呢？當我終於接受咗呢個真相，又會點呢？

我唔知。而呢樣嘢先係最令我驚嘅地方。

我坐喺伏爾塔瓦河嘅河岸。件T恤痴住個脊骨。汗水、眼淚、朝早嘅霧水濕透晒——我自己都分唔清。可能咩都有啦。凍冰冰嘅空氣侵蝕住皮膚，但我完全感覺唔到。除咗個胃沉甸甸之外，幾乎咩都感覺唔到。

日出嗰抹粉紅色調將水面染成平時我會覺得好靚嘅色水。而家我覺得連啲水都喺度發脾氣。好躁。同我一樣。幾隻天鵝喺岸邊踱步，個嘴啄住啲石。我覺得佢哋好似望住我咁，好似我係咩展覽品一樣。

「睇咩啊？」我喃喃自語。

電話喺袋入面震咗一下。拎出嚟一睇，螢幕顯示住「摯愛嘅阿媽」。Romi。阿媽。而家唔得。真係而家唔得。我唔想佢呢刻聽到我把聲。我拒絕接聽，然後將電話拋喺身邊嘅石上。佢實知我冇喺屋企架喇。佢實知我冇返過嚟。佢實知我玩完啦。

我喺牛仔褲袋入面拎出一張皺咗嘅紙仔。係 Jakub 練完波之後畀我嘅字條。上面寫住「訓練 18:00 – 準時到」。就係咁簡單。就係咁清楚。就係咁正常。好似咩事都冇發生過咁。好似一切都好地地咁。好似呢個唔係一切嘅終結咁。

我將佢撕成碎濕濕。我感覺到對手喺度震。憤怒湧上指尖。但同時亦都鬆咗一口氣。因爲呢個就係結局，係咪？就咁完喇。

我將紙仔掟落水度，望住佢哋畀水流沖走。望落好似一條條細小嘅白骨。好似某樣死去嘅嘢嘅遺物。某樣畀我親手殺死嘅嘢。

頭頂橫跨住條鐵路橋。佢喺水面嘅倒影蕩漾、扭曲、碎裂。我就係咁樣嘅感覺。裂開咗。散成碎片。而每一粒碎片都痛到入心。